昨天那封名為《慈父張憲辭世》的電郵,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面對收件人是自己的訃告。
張憲老師是中山大學的哲學系教授,一年多以前到海德堡進行訪問交流。朋友知道我在中大讀過一年書,便約我們在市中心的中國城餐廳見面。一個典型的廣東中年男人,講不咸不淡的普通話。他說自己常到這裡,價格適宜味道也還過得去。吃完飯後我帶他去圖書館找掃描儀,兩個人又上了王座山(Königstuhl),晚冬殘雪,一片蕭瑟的景象。
後來放寒假我打算回國,他託我帶兩本書回去。於是我到主街(Hauptstraße)盡頭的神學系去找他,不大的辦公桌上堆著他正翻譯的文獻,藍色墨水記著好些筆記。也許是身在國外卻能用母語交流的關係,聊到開心之處他把電腦裡家人的照片放給我看,說起兒子的工作和感情。待我假期結束,返回海德堡時,他的訪學接近尾聲。祗知道幾個神學系的博士在他臨走前幫他運了好幾次書到郵局去寄,之後便再沒有見過了。
一個月前有個中大的碩士跟我聯繫,想了解到海德堡讀博的情況,細問之下竟是他的學生,當時知道他身體抱恙,沒想到如今斯人已去。
「今天忙了一个下午,终于扫描了两本书,算是基本掌握了学术研究中有时不可或缺的这种体力活技巧。想来想去,还是扫描划算,买书没有那么多钱,复印还得带一大堆纸回国。我们这代中国教授,有过干体力活的经历,运鹏告诉我外国教授是找秘书或学生干的。」(2010.02.09)
世事紛擾,願生者堅強,願逝者安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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