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過蘇黎世以後,我到西德故都波恩實習。同一個部門的六七個實習生分在五個辦公室,十二點開始群發《Lunch at 12:45》的郵件,然後結伴到 World Café 吃午飯。那裡的顧客確實來自世界各地,因為附近有 DHL、德國之聲和德國電信等大小公司;但 Café 總歸祗是個 Café,熱餐無非是 Flammkuchen 和 Gratin。Flammkuchen 可以理解為法國超薄 Pizza,最傳統的一種上面有熏肉碎和洋蔥碎,再鋪上芝士,烤完撒上蔥花,用個木頭砧板乘著上桌。World Café 的 Flammkuchen 配料給得很足,種類也多,除去經典搭配以外,還有煙熏三文魚、菠菜芝士塊等等,甚至咖哩雞肉,每份四到六歐元不等。排隊點完食物,我們就選個靠窗的座位聊天曬太陽等各自的午餐。
2010 年暑假,我在北京的一個 NGO 做短期項目官員。這裡除了總幹事一個人一間房以外,其他人都是格子間。一天中午,整個部門都在趕報告,總幹事走過來,興奮地說:「我發現了個出租車司機休息常去吃的蓋澆飯,就在附近!——連出租車司機都願意去,一定是個划算又好吃的地方!」有兩三個實在脫不開身的,拜託我和另一個同事帶飯回去。我們一行三人,帶著自己的筷子,到了這家桌子都搭到人行道上的蓋澆飯。大家坐在小板凳上,桌子也矮矮的,好像兒時的過家家。油乎乎的菜單上寫著魚香肉絲飯、青椒雞塊飯、麻婆豆腐飯等等,每份七到十元不等。穿著圍裙戴著袖套的女人走過來,我們點好菜,便在樹蔭下聊天等各自的午餐。
當這兩個場景平行在腦海中浮現的時候,「苦澀」是那個形容詞。倒不是說聯合國就驕奢淫逸毫無作為,恰恰相反,我的 Supervisor 有兩個博士頭銜,常常加班到十點,生病了還在家裡寫郵件佈置任務。他們與各國政府的環保部門溝通談判,為保護遷徙動物寫下了許多協定——可是平時看似融洽實則疏遠的同事關係、滿世界飛到處開會的工作流程,讓我聯想起那色彩斑斕的 Flammkuchen:光鮮亮麗,吸引眼球。自然之友能走到今天,當然也不是土鱉一隻,他們跟許多媒體都有合作,豆瓣上的活動也總能得到些粉絲的響應——可是永遠屈居報紙角落的豆腐塊兒新聞、通宵加班又其樂融融的工作氛圍,更像是樸實無華的七元蓋澆飯:我很醜,但我很溫柔。
同時我還覺得有點荒謬,在聯合國實習沒有薪水,也沒有補貼;而自然之友,因為第二個月工作努力,給我發了雙倍工資。我問自己為什麼——不是問為什麼 是 不公平,而是問為什麼 不是 公平。